黄瓜情结
过了端午,真正的夏天就来了。
夏天最常见的蔬菜里,黄瓜是大家最认可的。既可以炒,也可以拌,更方便的就是生吃。
黄瓜似乎天生就是好脾气,不管和谁在一起,它都是个安定团结的主儿。我没有听说黄瓜和什么搭配有禁忌的。
在我们小的时候,物质生活的匮乏,不是现在的孩子能想象出来的。吃水果,吃零食,都是很奢侈的事情。各种水果呢,只有在国营商店里才能买到,价格呢,按照当时的收入,应该说不是很便宜的。夏天,冰棍3分钱一根。也有5分钱一根的,那是高档的,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才能吃的到——比如生病,比如特别的淘气,比如客人送的……
我记得我上幼儿园的时候,每周都能吃上1根5分钱的冰棍——那时侯,我家在现在的长途汽车站那里住,幼儿园呢,就在现在的虹口宾馆那里。从我家到幼儿园的公交车是5分钱。每个周六下午,妈妈都要给小哥1毛钱,让他去接我回家。小哥总是走着去,然后一路哄着我,让我和他一起走回家。对于一个4、5岁的小姑娘来说,那是个遥远的路程啊。可是,当那1毛钱变成两根“高档”的冰棍,我和小哥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吸浏着甜甜的冰水,回家的路程就成了快乐的享受。
那时候,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和黄瓜有着不解之缘。无论走到哪里,你都会看见有孩子在啃黄瓜——家里富裕的,就吃顶花带刺的嫩黄瓜,谝示着,一口一口,吃的滋滋润润。家里贫困些的,拿着哏皮带籽的老黄瓜,也是津津有味,吃的风卷残云。要是学校搞什么集体活动,要同学们自己带饭,你就看吧,那就更加壮观了,简直就是黄瓜的一统天下。
一般说,孩子们如果带饭,最常见的就是片片、黄瓜就咸菜。这种吃法,我到现在也难以忘记。片片,是最家常的主食,因为黄瓜大多是生吃的,家长也不会给孩子带酱啊什么的佐餐之物,所以,咸菜就是黄瓜最简洁最方便的搭配了。
文化大革命中期,虽然党中央有了“复课闹革命”的号召,我们也都回到了学校,但基本上还是不上课的,除了学工学农学军,再就是玩了。每天的下午,几乎都是体育课。而体育课又是可去可不去的。所以,每天下午,都是我们自由的天堂。
我最喜欢的是去游泳。
每天下午,纠集一帮孩子,到西海水浴场去游泳。西海水浴场就在现在的地方港那里。那里的沙滩比东海水浴场的平坦细致,海域也宽阔。那里也有冲浴和保管衣服的小房子,但是很简陋,里面冲浴的就是一个个的自来水龙头,冲一次要1毛钱。保管衣服就是一个个的小木头柜子,有个小小的铁锁,押金也是1毛钱。一次就要花掉2毛钱!我们才不傻呢!
于是,一群孩子,把衣服埋到沙里,把吃的喝的也埋到沙里,把鞋子放在上面做为记号。弄把破旧的雨伞支在上面,遮挡着阳光。好了,我们的“老堡”建好了,我们就嗷嗷的叫着,一溜小跑冲进海水里。游啊,目标就是防鲨网~~~~防鲨网是我们游泳的极限。因为听大人说,再往里面就有鲨鱼出没,很危险的。
扶着防鲨网稍作喘息,我们就会往回游。
从防鲨网看岸上,影影绰绰的,人就象土豆那么大。其实这个距离还是很远的。游一个来回,大约要2个小时呢。
回到岸上,找到自己的“老堡”,挖出带的吃的喝的。开逮——喝的一般都是用旧酒瓶装的白开水。吃的呢,就五花八门了:片片,地瓜干,地瓜面馒头……菜呢,最典型的就是黄瓜就咸菜。
大家把身体埋到沙里,把头凑在旧雨伞下面,吃呀,喝呀~~~`嘿嘿,那就叫一个“幸福享不了”啊!
一个一个的夏天,我们就是这样黄瓜着,快乐着,长大着。
第一次吃黄瓜包的饺子,是在当兵第五年夏天回家探家的时候。二姐已经结婚,在牟平有了自己的小窝。
二姐对有个当女兵的妹妹很是骄傲,常常在同事朋友中提到这件事情。常常把我的照片、剧照拿给他们看。在一片夸赞声中,二姐就会比自己得到赞赏还高兴。女兵探家了,二姐自然要来一个“真人秀”给同事朋友欣赏了。于是,二姐回来看我的时候就约我——下个星期天一定到牟平哈!
到了二姐家,早有了一大帮嘻嘻哈哈着的男女了,他们都是二姐的好朋友。二姐是个黏糊脾气的人,那天却格外的热情和利索。说着笑着,饺子就包好了。
吃吧吃吧,一定蘸着醋吃哈——咦?什么馅的饺子啊?
我用黄瓜包的,怎么样?有羊肉饺子的味道吧——二姐兴奋着,自豪着。二姐的朋友们也哄笑着,说这是牟平人的专利呢,你姐姐嫁给了牟平人,就会做牟平饭了。
这次“牟平饭”让我念念不忘。这顿黄瓜水饺让我念念不忘。
如今,二姐已经彻底的“牟平”化了,从说话的语调语气到吃饭穿衣的生活习惯,到成了牟平孙女的奶奶。她似乎就成了烟台这个概念的亲戚了,每年年节的时候回来探望父母和兄弟姐妹。她牟平的很幸福,因为她的爱在那块土地上。
前两天,我也包了黄瓜水饺,女儿吃的津津有味。但她不知道这黄瓜水饺里面那曾经的微妙意味。她不知道妈妈心中那曾经的黄瓜情结。
我想,她会懂的,因为她也在不断的长大,她的生活也会不断的成为回忆。有一天,她也会在电脑前敲打出属于她自己的浓的化不开的某种情结。 |